【文炼】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雷文

*文豪与炼金术师同人。主要角色为三好达治与男性司书,司书第一人称视角。本文为司书设定补足的一部分

* 有其他角色出场,有角色绝笔情节,有严重犯罪情节。包含对世界观的自主解读。不能接受请及时退出页面。

*这篇文章中所包含的类似科学的内容是根据纪录片《宇宙的构造》总结而来。我是普通文科生,只在几年前上过一学年正规的物理课,基础知识都不甚了解,实在难以杜绝谬误。如有任何bug,请以炼金术解释。当然,还请务必告诉我bug出在哪里,我很想学习。谢谢( ´▽`)

 

 

再一度地,有一位文豪在我的管理下绝笔了。

是再一度地;潜意识告诉我这并不是第一次了。这种感觉,这样的场景似乎早已熟稔于心,惊讶也来自重叠的体会甚于残酷的事实。这一次,没有文豪冲上来质问我的责任,但我很清楚自己应该感到惭愧,就算能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弥补。

我在补修室门口脱掉木屐,轻轻走了进去。躺在最内侧那张床上的,应该就是三好君。暂且还不清楚重度丧失归来的他是否意识到了同一会派的梶先生绝笔的事实。我还有挺多想和他说的,比如今天我看到有燕子在图书馆筑巢了哦,想带你去看看;比如我养了两只小蝌蚪,前天你和我说还想养蝌蚪的;比如七味粉派人去采购了,今天晚饭就能吃到了。

撩开帘子,床单被墨色浸染得可怕,眉头紧锁的三好君,像是躺在地狱里。到补修完成至少还有十个小时左右,但是我等不起了。我有事情现在就要和他说,即使我不想和他说,也必须得和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怕自己一张开嘴——“三好君,要去看小蝌蚪吗?”搞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

我放下帘子,拿来一个调速机。金色的机械碎裂消散的同时,计时器也瞬间归零了。我深吸一口气,不等自己做好准备,完全还未思考该如何开口,就拉开了帘子。

——没有人在那里。

床铺上干干净净,连褶皱都不愿现出曾有人躺卧过的痕迹。

哪里出错了。我手忙脚乱地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调速机,拆开外壳取出半截零部件的时候,似乎受到某种不可抗力的挤压,那半截零件瞬间碎裂了。我舒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听到最内侧床铺边床头柜抽屉拉开的声音,听到金属摩擦木材的声音,然后是指向我的枪械上膛声。

“……你怎么知道那里藏着手枪啊。”

“不是我们俩一起藏在这里的吗?”三好君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忘了……”接下来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对了,我养了两只……”

他打断了我。“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就没有什么打算解释的吗……?”

“那……那你是知道的咯。”

“他就在我面前……。”

看来三好君是知道的。那,完了,接下来该说什么呢。我不想和别人说任何沉重的话题啊。“那,那你拿枪指着我干什么。我的秘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向我开枪,已死之人也不会再死……还要耗炼金术补回来。”

我转过头,面对着黑峻峻的枪口,看到他低下头颤抖着。“不,我不想……控制不了自己……”军人的出身让他只有手还是本能性地持稳,“只是在想……你们所有人全都给我去死……明明不应该再这么想了……控制不了……。”

“你就开枪吧。”

他抬起头。

“你就开枪吧。这是我最后能交代的事了。”我走到他面前,拽住枪管,贴上自己的胸口,鼓足了勇气:“对不起。”

“……不行。”

“为什么啊。”

“这不单单,是你的责任吧。明明以为这次能够保护好梶,却还是失败了的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吧。”

不对,其实主要责任真的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只好先闭上嘴。枪管从我手中慢慢滑落,他把手枪放到了一边。当心走火啊,我还想说,但还是没能说出来。

“司书君,我看到梶了。”

我点点头。

“我是说,就在刚才,就在你把我拉回来之前,那一瞬间里,我看到梶……”

“那不是现在,”我很快反应了过来,“那是过去,三好君,你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景象;刚才弄错了,应该是操作出了问题,没有把你传送到正确的时空……”

“那就是梶!他说了他在等我,他说了他在中庭等了我好久了,说我迟到了,还锤了我一下……”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寻着可能的场景:“三好君,你听我说,那真的只是过去的某一时刻;对了,对,对,那就是上个月你还记得吗?你把调料打翻了,本来约好了要去中庭和梶先生和安吾先生一起钓鱼,你在清理所以就迟到了……你还记得吗?喂!”

他看着我摇头,我接着说:“调速机的工作原理没和你讲过吗?只有炼金术产物才能够被传送,你们被送到引力无限低的遥远空间,在那里时间相对而言更快,所以几个小时过后你们回来的时候在图书馆只经历了一瞬间……至于为什么这次失误将你传送到了上个月的图书馆,我知道是一开始用的调速机缺少了一个部件,但这方面的原理当时我没好好学……”

三好君盯着我,示意我别再说下去了。我识相地闭上嘴。似乎是将他稍稍说服了,他吸吸鼻子,用袖口抹了抹眼睛。“但是,”他说,“梶存在的。在过去,至少在那个瞬间,他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的吧。就这里,他捶了我一下。那是绝对没错的,我确实感觉到了。”

“他本来就一直都存在于那个瞬间。不论之前之后发生了什么,在那个瞬间梶先生就在那里。”

“可是他现在不在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对不起。”我往后退了一步。“三好君,你要打我的话就打吧。从现在开始随便你怎么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我就辞职吧。”

“不行。我,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嗒嗒,有人敲了敲门。我转过头去,看到站在门口的辰先生。

“司书先生……猫和其他几位老师都在找你呢。”

我回过头看看三好君,他又哭了起来。

 

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会,再敲三下。听到房间里响起敲四下书桌的声音后,我打开门走进了三好君的寝室。这是之前我们商量过的一个暗号;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只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会觉得很有趣而已。

门内也是一片黑暗。我愣了一下。

“为啥不开灯呀?”

他正坐在书桌前,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去干嘛了?”

“我刚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明天去向馆长提辞职的事。”

“你真的要走了吗。”

“馆长……应该也能理解吧。这件事目前还没报告给他,等我明天去的时候一起报告了吧。虽说猫让我好好再考虑一下——它原话说得超级过分;它语气太过分了吧!——但总感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所以,”我摸索着走到书桌旁,刚开始适应黑暗的眼睛看见背对我端端正正坐着的三好君,和他面前书桌上摆着的一沓整齐的稿纸,似乎是刚整理好的作品,“如果有什么事要拜托我的话……我现在帮你去办。”

他似乎在思索该怎么表达。

我突然说:“三好君,谢谢你。”

“……为什么?”

“没什么。”

“……我想拜托你的事……。”他站起身面向我,没有穿平时那双木屐的我顿时比他矮了一截。“司书君,炼金术能让时光倒流吗?”

“不能。”我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们炼金术师能操纵时间吧。”

“与其说是操纵,不如说是利用它的特性。时间支撑着我们的世界,至少以我所学习到的程度,还没有人能操纵时间。”

“但是,我还是想要见到那时候的梶。”三好君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只有那时候的吗。”

“好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一句“对不起”哽在喉咙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时间倒流……司书君,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请一定要……”

我绕过他,抓起他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稿纸,往空中一甩。

“司书君——!”

他晚了一步。我的手臂被三好君紧紧拽住的时候,渗着墨水的稿纸已散布在整个房间里,微鸣着纷纷落下。只有上臂骨骼上感受到的指关节的压迫,还有三好君迷惑而痛苦的眼神,似乎在这一秒永久静止着。

他在这一秒,的确是存在着的啊。

“三好君,摆放整齐的稿纸,被我一扔,就落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了吧。”

他没吭声,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些。好痛。我想让他松手,但为了此时此刻这一幕的效果硬是逞着强。

“打翻了的墨水瓶,没法回到原本的状态了吧。击碎了的灵魂,没法再复原了吧。死去的肉身被埋在地下分解,也无法再重新拼成原来的那个人了吧。”

“不是的……!”

“不管我们如何想要夺取,想要获得,想要消化更加有序的东西,这个世界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朝着凌乱的状态发展。这个世界创始之初,大爆炸发生之前是最为有序的。而我们之所以无法回到过去,就是因为我们的世界作为一个整体,也像其中所有的事物一样,必定朝着更为混乱的方向发展。我们的世界一直在膨胀,膨胀得越来越快,这就是无法避免的。三好君和我,就像是两颗星星。我们最终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混乱而相隔得越来越远,速度越来越快。你发出的光,发出的念想,需要走过极为漫长的旅程才能够被我所目睹,所以我只能永远看着你的过去……终有一天,它的速度抵不上我们分离的速度,三好君就此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我连你的过去都无法触及,而那个时候……

“就只剩下孤独了。啊,说起来,《二十亿光年的孤独》*,三好老师再了解不过了吧……”

“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嫩绿的虹膜在薄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着愤怒而悲哀的光。三好君依然拽着我的手,另一手则扣住我的脖颈将我压在了书架旁的墙上;我喘了一口气,但就这微弱的动作似乎触动了什么精密的仪器一般,泪光在他眼里打起转,又流落下来。

“不是的……司书君正在我眼前站着呢,司书君不论是死是活,不都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好好地,就在这里啊!为什么要那么说?时间不会倒流,我已经知道了,可为什么说我们会分开?为什么要说会回到孤独中去……!”

我无言以对,不由得后悔起来。是,我为什么要说那样多余的话呢。手臂上的血管抽搐着疼痛,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但不知怎的,此时此刻我无法让三好君住手。

“梶绝对还在等着我吧……绝对的吧!不对的,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明明以为再也不会分开了的……明明以为这次绝对能保护好他……为什么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过去了……明明他一定在过去等着我……”

“三好君……对不起。这次,是我搞砸了。”我艰难地说。

他抽噎着低下头,除了手上的力道之外,似乎已变得一无所有。

“我知道了,我会重新去潜有魂书……”

“没用的。不一样的。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再面对他了。”

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我颤抖着帮他抹掉了眼泪。黑暗温柔地罩着我们。脖颈上熟悉的感受让我真的想永远体验这一瞬间。

“那,我该怎么做……”

三好君抬起头看着我。对啊,这是该我解决的问题吧。

“反正也可以再度转生的……不如,全部……重新……”

总感觉这样的事情,曾经也发生过。不加思考便作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只是轻轻松松地顺着轨迹,重蹈覆辙而已。在停滞的时间中,还能多少次寻到相似的感受呢。

 

第二天早上,关上萩原老师寝室的门走出来的三好君,早有预料般看向等在一旁的我。

“朔老师起床了?”我这么问,好像一切都还正常一样。

“嗯,刚叫醒。”

“是嘛……”其实起不起床,也已经无所谓了吧。

遍布缠绕着黑气的文字的日本刀,上次使用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上次面对着落下的刀刃的三好君,不是现在的表情。

冰冷而颤抖的手上,久违地感受到了温度。

第一位。

昨天养的小蝌蚪,还没给他看来着。

时间本就是静止的啊。不论如何,他都的确存在过。这一次的轮回,的确存在过。炼金术的刀刃切开炼金术产物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墨水的温度,的确存在过。这一瞬间,这无数的瞬间,自始至终都早已被决定,永久地停留在世界中。如果有谁能察觉到我这悲剧的一生,他又会如何看待这荒唐的循环呢。

他们都是永远存在的。这一度轮回的三好君也好,梶先生也好,都早就永久地封存了。为时间所困惑的我们,真是杞人忧天。

就近继续解决吧。我打开萩原老师寝室的门,有点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三好君最后的神情,我突然开始怀疑……他难道记得吗?

 

*    *    *

 

“喂,司书君——好像潜完了!”

“我来了!”

从书架旁的梯子上跳下来,穿好木屐,我匆匆忙忙往潜书台赶去了。应该是他;我这样希望着,移开门口摆满空墨水瓶的纸箱,闯进潜书室时,从摊开的书页间腾跃而起,萦绕在空中的白金色文字已经勾勒出人形。

是他,绝对是他。一眼看去不能再熟悉的少年的外形,那曾经怒视过我的双眼紧闭着,那摸起来有些扎手的头发也像是正逐渐形成,曾经拍过我的肩,揍过我的脸的纤细的手由文字所支撑悬浮着。

但是,又不是他。

能存在于这一瞬间的,是独一无二,无法再被复制的三好达治吧。

他睁开眼,清澈而活泼的绿色眼睛一下子就望向我。

“三好达治老师……!欢迎来到帝国图书馆!”我快步走了过去,向他行了个礼,还没等他开口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小生名为中川龍之助,是这里的司书,三好老师随意称呼即可。啊对了……萩原老师正在谈话室休息,梶井老师大概在中庭。”

 

 

*《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是诗人谷川俊太郎的处女诗集。50年时,赏识谷川的三好达治将他的诗歌推荐到《文学界》杂志发表,谷川从此成名。三好达治为这本诗集作了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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