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日记171122

我知道了一件事。不能说出来,但更不知道要怎么写下来。
我装作感到很好笑的样子。但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今天是秋游。去了两个博物馆。有一个“蜘蛛展”,看到了活的蜘蛛。有一张图,是被真菌感染的蜘蛛在昏睡中死去的情形。像是被洒满了糖霜的尸体,濒死时也沉溺在梦境中吗?蜘蛛的梦境又是如何的……它会因不安而感到痛苦吗?这极具幻想色彩的纪实使我心神不宁。在凌乱的郊野中,被另一种生物侵噬了身体,大概就连那令人作呕的内脏也变得洁净起来。然后就这样在昏睡中死去。
“我也想在昏睡中死去。”
我对南宫说。她在看活蜘蛛,没有听到。今天我让她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我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一具尸体。
“你把我的头拍歪了……好像缺了一块哦。”
“你就是这么死的吗?”南宫和基辅爆笑。
“不过说实话,”南宫说,“头被敲了不像你的死法。”
“那怎样才像我的死法?”我颇为戏谑地问。
南宫迟疑着说:“嗯……坠楼之类的。上吊之类的。”

有一只蜘蛛的标本已经腐烂,身体化成齑粉洒落在玻璃展柜里,唯有肢脚可怜地粘连在展板上。褐色的腐朽的雪花伴着每一种震动飘落下来。
第二次死亡。

十二点多的时候,我打开门,对妈妈说:“前几天的一件内衣忘记洗了。”
妈妈在楼下说:“那明天再洗吧。”
“可放了好几天,会不会长霉了?要拿消毒水泡一下吧。洗不干净吧?”
“哎呀,我上来,我帮你洗!你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这几天怎么都这样?”
妈妈突然发起火来,重重地踏上楼梯上来了。我还是和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一样,楞楞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曾经一直使用的那本笔记本。笔记本里最近的一页记了很多网站和软件的账号和密码。其实我已经有一年多都没怎么用它了。里面有十年级时做的摘抄和记录的灵感,有九年级时写的诗和遗书。我果然没有天赋。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晚睡?”
“就坐在这里。我不想睡觉。”
“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你是不是吃兴奋剂了啊你?你这样子肯定是吸毒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来找,啊,你肯定是吸毒了你。”
妈妈说着拉开抽屉。
我走去浴室刷牙。妈妈嘟囔着,我微微抬起头,看到浴室凹凸不平的浅柿色瓷砖墙上,停着一只指尖大的蜘蛛。
我的忧郁无法完成。摸不着的东西,在胸口如幻灯片一样切换过去。我束手无策,哭了起来。
“妈妈,九号那天晚上我要和朋友去吃饭。”
“礼拜五吗?”
“礼拜六,就动漫展那天晚上。我还打算试一下cosplay,所以最近可能有很多快递到家。”
“哦,家里一直会有人在,除了礼拜五要送你去医院。那你去吧。”
妈妈抱着一团难以名状的忧郁与焦虑。不安占了上风。
“我不想上学。好无聊。”学校里没有人愿意和我讨论我想知道的事。学校里没有人能理解我。大家都很喜欢我,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能理解我。就算是网络上认识的朋友,也没有人能理解我。但至少,我可以请教他们一些我想知道的。
“不去上学,那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明天晚上和爸爸一起好好讨论吧。”
我没有回答。妈妈走了,我坐在那里哭着。
我又走进浴室。墙上的蜘蛛正在动。两颗小球似的头与腹由八条细铁丝一般颤抖着移动的肢脚支撑着。
它蹒跚走在墙壁上。是不是脚下一打滑,它往下掉了两三公分。
深夜,你也开始动啦。
我有很多想要问它的,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它这样走走落落,变换着方向,不像是要去哪儿,只想是要找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什么呀?如果是找幸福的话,这个房间可没有。



大约两年之前,我试着上吊自杀过一次。在曾经被小时候的我视作乐园的衣帽间里,我用跳绳打好漂亮的结挂在铁杆上。虽然用来勒紧脖颈的活结非常结实,但绑在铁杆上的结实际上非常容易松动。在无意识的挣扎中,铁杆上头的结松开了,我摔在了地上。跳绳留下的印子一个星期之内完全褪掉了,因为是冬天,戴着围巾就没有问题。察觉到压迫感消失,自己正在坠落的那万分之一秒,我认识到了自己所渴求的绝望。因为今天是想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的心情。比如说,我的第一个性幻想对象是谁呢?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记得了。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秘密。

 
评论(1)
热度(9)
© 水月凝華|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