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终总结

是没有进步的一年。


1月


浓郁的黑暗中,列车亮着灯前进着。人间轨道列车啊。一群从外地来的女人们互相提醒着要按座位上划好的位置坐,又半侧着身去看身后车窗外死一般的景色。郊区的废墟和寂寥的农田被黑褐色的雾霾笼罩着,黎明在正对着的东方地平线上挣扎着。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路灯,就是地狱阴沉的指路灯。
我不禁想象,假使这是她们第一次来到上海,她们会对这座艳丽着死在繁荣怀里的单色魔城留下什么印象呢。
偶尔没有雾霾的时候,就有一个大月亮从树木、高层和高架桥的后面诅咒似的盯着你。

——无题


2月


昨日的我所饮的
是今日的我的血
蔷薇的肋骨制成酒杯
以铁筋堵住口鼻
怀着报复,怀着悔恨
今日的我把昨日的我
绞死在钢索之上

——《蔷薇之血》


3月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孤独,好孤独,我想出去啊……”三好察觉到布料上微弱而强硬的力度,“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孤独……三好君,带我出去!我本来也应该是幸福的……”
“幸福?那是什么?”
三好缓缓转回身,惊讶地问。天真的绿色眼眸在黑暗中隐隐亮着。
“幸福?朔老师需要那种东西吗?朔老师难道不是一心主动追求着孤独的吗?这座Labyrinth的建造者,难道不正是您自己吗?不然您还是朔老师吗?
“幸福是什么,我们需要它吗?只要有朔老师,只要有我;我们两人还需要幸福吗?”

——《LABYRINTH》(文豪与炼金术师同人,三朔)


4月


啊,受伤的蝶多么美丽啊……宁静地贴在地面上,抽动的触角和弄脏翅膀的溢出的内脏。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蝶。我在路中间坐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它。
这样美丽的活物却对我毫无回应。它似乎是想飞开逃走,可是被黄褐的内脏黏上的翅膀已经很难再扇动了。多么美丽啊。
可是我一想到这样美丽的蝶就会这样死在这条孤独的沥青马路上,除了我再不会有人见证它的美,就觉得这是不可以的。它将像诗中所写的那样,化成灰褐色的风的礼物,被蚂蚁啮噬至尽。
我坐在路中间,看着挣扎着的蝶,举起足球砸了下去。

——《死去的蝶》


5月


“你不会再孤独了。” 
我愣着,无法动弹,也没有精力再做出任何动作。绿蒂笑了笑,碧蓝的眼睛亮闪闪的。 
“拜拜!”说完她转身走了。金色的卷发填满了我的视野;那是沉在河底的,幸福的颜色。她拎起东西,背着包,也没有一蹦一跳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我知道这条笔直的路前方是什么,可还是看不到尽头。 
经过此地,就是悲伤的城市了吗。这是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人生剧情,突如其来全部洒在了我面前。 
远远地,远远地,在路的前方快要消失的时候,绿蒂转过身来了。 
“谢谢太宰治,也谢谢你,中!” 
她喊着,挥挥手,她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着,晃着,晃着,不见了。 
炙热的金色甲虫顺着我的裤腿爬上来,街角的风把我绞死。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突然感觉到了冬天;这沉寂的冬天静静地环绕着我。 

——《西洋女生徒》(收录于2017太宰治生诞纪念本《爱与苦恼的年鉴》)


6月


夏天静悄悄地罩过来了。今年的梅雨时节来得稍晚,太阳不情愿地晒着地面。
刚才在阴暗的楼梯口,我站在那里低着头玩手机。穿得一身黑的森走过来吓了我一下,我大喊一声“你干嘛”,他笑嘻嘻地下楼了。我走出教学楼,看到麦格索尔君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他没看到我,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叫他。我打了卡走出校门,看到森正站在路边等车。他没看到我,我想了想,也没有叫他。
我一个人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树影婆娑,粉红色的耳机线和粉红色的领绳纠缠在一起。冬天的时候在自动扶梯上摔了一跤,留下的疤和旁边的乌青块一起长在膝盖上,像被打肿了眼睛的小孩子看着我。冬天的时候就不是很健康,但一到夏天,我就变得活泼起来。
我有能让时间暂停的魔法。世界在我面前闭上了嘴,只有耳机里的音乐唱着伊吕波。我伸出手欣赏自己白皙的皮肤,在看到青色的血管时收回了手。树影婆娑,树影婆娑。我抓了抓自己的两个小辫子,玩起了发绳上的珠子。
突然很响的脚步声钻到了世界里来。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是森冲向路旁停着的一辆车,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看向他,他看到了我。我挥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他冲我挥挥手,钻进了汽车。出了校门后,就变得忧郁起来了。
我转过身继续走着。阴凉的地方吹来一阵微风。

——无题


7月


门外,血色的红光伴着“太平盛世”的乐声,像眼镜蛇一样舞蹈着。缠绕,升起;血星子飞溅。鬼怪们大笑着,横冲直撞,踏碎这家的瓦,撞坏那家的梁。令人窒息的香气缠绕上我的脖颈;一刻不停的乐声,尖叫声,咒骂声,缓缓流转。黑与红交织起来;鬼,是鬼呀,百鬼夜行啊!

这里曾是我出生在的那个光明的街道。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要去哪。

面对这幅可怖的景象,我的祖国如同母亲一般,温柔地捂住了我的眼睛,弯下腰在我,在每一个我的耳边如催眠的语调轻声细语着:“别看了,别看。睡吧。”

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流下泪来,眼泪都被封住。

——《百鬼夜行》


8月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转过头来。她穿着一件很大很长的水绿色睡裙,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皮的颜色和她睡裙的颜色可笑地一致。他低下头套鞋套,女孩把膝上粉色的心形抱枕挪开。
他走在业主前面,业主走在施工队长前面。没有电力,空调也没法运行。沉闷的灰色空气里有一股内向的书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女孩跟在了他们身后。
女孩像一只巨大的猫。她抱着一个白色的泰迪熊,走着走着,在角落处停顿一下,再迅速跟上。她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和施工队长,吸收所有光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对外来者的敌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看起来有十三四岁,消失在三楼楼梯拐角处。女儿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摊开的水绿色行李箱。出于不信任,在他们到达通往屋顶的露台后,业主把露台的玻璃门从内部锁住了,并说等维修完毕他们可以打电话让他开门进屋。
露台上多了十几件晾晒着的少女的衣物。他脱下鞋套,顺着梯子爬了出去。

——《雷雨》


9月


在脑中模拟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对话,被自信充满而颤抖着,我走到餐厅,正好是开始吃饭的时间。越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越会觉得自己手足无措;于是我故意装作趾高气扬一样,坐在桌前爸爸的对面开始吃饭。

爸爸低着头说:“耳钉是谁送的?”

我抬起头。终于到来了;履行我作为女主角的义务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思维的镜头刷刷刷全部对准我,餐厅的灯光变成柔光灯箱的打光,碗橱的玻璃面成了反光板。好像除了爸爸以外的所有人,存在的,不存在的人,透过镜头,穿过耳朵,望过口舌,都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张开嘴。

我听到渴求的嘴张开的声音。在那唾液黏连的噼噼啪啪的开合声中,我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张开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索然无味》


10月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开过了好几个镇。爸爸看我醒了,特地跟我说,这是刘邦项羽决战的地方,千年前的战场。我往外一看,正好瞧见一个“朱怀春幼儿园”前拉得花里胡哨的彩旗,勉强在脑中画出赤红旌旗摇曳的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毫无新意的农村建筑七零八落地排在平原上,灰扑扑的,其间穿插几排白杨树。田野上枯黄枯黄的都是没收割完的玉米和玉米杆子,一望无际。

农院的围墙上印了大大的一句“精准脱贫,不落一人”;“人”字被涂在上面的广告压了下去,广告上歪歪扭扭地糊着“专治结巴”。

一路开过去,只有枯萎的枯萎的枯萎的景色。一个人也看不到。

空地里孤零零几根玉米杆子挺在那里像是在跳舞。事实上,那一群枯死的玉米杆子就像是一群人疯疯癫癫手舞足蹈张袂成阴比肩继踵地在游行了。

“看什么呢?怎么样?乡下。”爸爸问我。

“除了玉米杆子还是玉米杆子。”我从包里掏出《千只鹤》继续读。

——《毕业日记170930-1001,离开上海》


11月


我陷入了恋情之中。
起因是老家那间破旧的偏房糊满石灰粉的土墙上,颤颤巍巍地悬挂着的一副黑白照片。相框那宝石绿的漆皮零零碎碎早已驳落,就这么挂在墙中央——和我的视线齐平的位置。不上不下,仿佛孤孤零零停在墙上的蛾子。怎么着也不是个位置,好像总有要去哪里的意思,好像最后成为了未完成的东西。
黑白照片像是夙愿未了的魂魄,飘飘然浮在我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样貌清冽,眉目如画,但含着激烈的幽怨,令我沉迷。怎样的生活才能塑出这般神态。而男人的身体,却显得模糊不清;照片的暗部上胡乱涂了一件像是中山装的衣物,粗糙的手笔与那精细的五官截然不同,仿佛身体与面貌解离开来,让这张令人遗憾的照片更缥缈起来。
终于有一天,我无法忍耐内心渎神般强烈而背德的爱意,在土墙上那块小窗洒下的阴冷光线里,伸出愧疚的手,摘下禁果一样,窃取圣物一样,捧下了我死去的爱人的相片。我隔着那层脆弱的玻璃爱抚着。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照片》


12月


麦格索尔君,我就直说吧,我感觉你不适合写轻小说。
那一堆书和上面的柠檬是我干的。等排练结束,我拖着身子晃到图书馆门口时,大门已经锁上,内部的光源全部熄灭,被遗忘的一台3D打印机闪着绿色的电源光。门口外的大型彩打搭话似地发出两声干涩的运转噪音。我勉强往窗内望去,那一堆书还摞在那里,整体的美感稍稍被破坏,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柠檬不见了。我猜想可能是从羽毛球社回来的图书管理员好奇地拿走了它,也可能是森抓着它送进了嘴里——
我跟你讲,森的味觉绝对是坏掉了。你没见过他心理学课上是怎样面目狰狞津津有味地生啃柠檬的。
我的柠檬最终没有成为炸弹。
外面在下雨。
我像K一样,慢慢走进水中,被海水没过头顶;但我没有升天。

——《问题儿童都来自文学社吗?》


13月


感谢一年以来的陪伴!为了更努力地活下去,新的一年也必须继续学习写作。今年虽然没有什么进步,但掌握了自己的个人风格,不再为此而苦恼了。今年也因为文炼认识了许多良师益友,学习到了许多,读了更多书。读书还是很有意思的!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可能已经度过大学的第一学期,回家向父母分享北美见闻了吧。希望那时的我能够拥有一位知音啊。不过,孤独是第一生产力,所以,再说吧。

凝華

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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