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日记180119

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在和父母说话的时候,经常忘记一些单词如何用中文表达,读书的时候想不起某个字该怎么念(今天就忘记了“敕令”的“敕”字怎么读),自己前不久做过的课题内容和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课堂知识也记不起来了。最要命的是,连亲自整理的三好老师的生平都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决定不去看自己的笔记和网上的论文资料,等到能自然想起来为止。就算什么都忘了,喜欢他的心情我不会忘。再度翻出他的诗,也一定会依旧感慨万分。

这和一直以来的睡眠不足可能有关。有时候只睡三个小时左右,经常在走廊里摔倒,早晨的自习课趴在桌上睡着,老师和同学使劲叫我也叫不醒。上课也经常睡着,虽然药物副作用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我早就放弃健康生活了,可是记不住知识让我很挫败。我除了那点知识和这双能打字的手,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是昨天卸载了微博,今天就拼命读了好多书。没办法,我太孤独了,只好像是强迫书本一样,绝望而歇斯底里地去读它们,完全变成了红着眼睛的性瘾者胁迫伴侣的模样。在升学压力前提下,最近真的读了不少书;这一个学期快要结束,统计下来,从校图书馆借的英文书少说有六七本,算上自己买的读的书,大概有二十多本。写到这里很想哭。我只是在暴露自己的悲剧性而已;我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的,而是想索取什么。

现在从校图书馆借了的书是圣经。黑色的一本,很厚,大约五六公分。直接从新约读起,因为总是读着读着睡着,实际上没读很多。印象里读到“Jesus feeds the four thousand”的地方(应该是这么写的吧,我没把它带回家)。耶稣真是个很任性的人,而且脾气也很差。我本来以为他会更和蔼一点的。

刚才是在读《春》,读着读着睡着了。岛崎藤村那自然主义风格的行文手法读得我很不耐烦;之前爸爸说我是不是要学习自然主义,我想最好还是别了。

为什么大家对青木君的死都那样处变不惊呢。年轻人的死,原来是那么平淡的事吗?

虽然这么说,但相信如果我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的样子死了,大家也不会太惊讶的。至于我的同学们,甚至有些人早就能预料到我的死。

不,不,是这样没错,但我真的死了的话,还是会吓他们一跳的吧。明明应该没有什么忧虑,刚收到多伦多大学的offer不久,成绩也很好,脸上也总挂着笑容,就算偶尔会跟左右的人说两句父母会很辛苦、生活很痛苦之类的话,从精心描上的眼影里和每天根据不同毛衣搭配的耳饰里也看不出任何悲惨的暗示。

但是我忍耐不了这种孤独了。


上周五我把头发剪得更短了,现在完全是男孩子的样子。


我总感觉绝望与悲痛是清洁的。与这种清洁的感情相对立,激动与热情则是污浊的。我是个污浊的人。更何况再怎么干净的东西,一旦沾了一点污渍,那就是脏的了。


语文考试据说会有“既然历史不能重演,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学习历史”的题目。我问老师:历史怎么就不能重演了?历史一直都在重演。老师总是对我无可奈何,题目就是这么出的啊。

回家后,我和爸爸说了这件事。

爸爸说:这很简单。哪怕先把定义抛开不谈也可以。像那些历史事件一般的时代与人物不可能重新现世,但人性是始终不变的。我应该学的是人性。世界上不会再有希特勒当政前的那个德国,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希特勒。但种族歧视永远是我们的话题,特朗普站上台的时候,我们就选择是否跟随他。

我觉得爸爸说得很有道理。

我总想起人们开采了煤矿与石油,在本应只能支撑10亿人的环境里喂养了70亿人的事情。


这个星期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到死了。每一次都认真到精疲力竭,一旦回忆起失败就立刻刹住车。鼻尖与嘴唇突突跳动的感觉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我控制不了自己,但又想放纵自己。现在我就很想喝个痛快。


昨天写的。

「刚才放学路上遇见了十年级的时候喜欢的男生。他戴着个口罩,我差点没认出他。他走得快一些,走到我前面四五步,又回过头来看看我,挥手打了个招呼。因为戴着口罩,我看不见他表情,但我知道自己是面无表情地对他挥了挥手。他腿很长很长,像蜘蛛一样的腿,走得飞快,抢在红灯之前过了马路。我故意走得慢了一点,和他错开一段距离。

现在的我就算看到地铁也没什么感想了。莲花路站像一张边角卷起破裂还发黄的稿纸,上面被叔叔阿姨辈的人用铅笔涂抹了意义不明的字迹。
刚才在公交车站,有个年轻女人为了赶上车,跑着跑着摔倒了。她就摔倒在公交车的车轮边,过了四五秒也没爬起来。我感觉不太对劲,翻过候车站台栏杆扶起她。
“没事吧?先站起来,这里很危险。”
我戴着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回话。总之过了一会她站起来了,没什么问题的样子。我翻回栏杆继续排队了。
帮助人一点也不让我感到快乐。我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误解了,会不会她觉得我的帮助是不必要的,会不会她更宁愿一个人面对问题呢。当然我一定没有做错。但比起所谓的道德与对错,要更在乎对方的感受。但是我为什么要去帮忙呢。
如果摔倒的是我,我不会希望有任何人来帮我的。
如果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他们会很满意的吧。
十年级的时候那个男生用了什么话来拒绝我,我已经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我还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八卦闲话满天飞,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样子。那个时候扎着以前一个日本女明星的发型,下课和同学一起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一字排开涂唇膏。
我现在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拒绝我。并不是“你凭什么不喜欢我”的道理,这种话自己想想就差不多了。他觉得我很可怕吧。就像当时的日本外教说的那样,“可爱到可怕的程度”。

前年还以为他讨厌我来着。」


我躲开同学,自己一个人逃也似地回家。坐上公交车,唯一的乐趣是和网友聊天。什么我都想说出来。什么都想。

这个学期结束了,下周停课开始期末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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