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

真识社:

中川龍之助

前两天,为了散去西装外套上的烟味,我将它挂在露台上任北风处置。突然想起来明天轮到穿这件西装了,我只能在午夜仓皇逃往露台,悻悻地收下西装。薄荷绿的衣架挂勾内侧被蹭上了一点锈迹。
我看向旁边的少女。
“明天,不会下雨吧?”
她说着,努力地将一条白布向上抛去。可是那条布滑溜溜的,就是怎么也挂不到高高的晾衣杆上。我在心里替她出力了,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仿佛一枚富有弹性的橡胶球从两指之间被挤走了。
“不会。”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在我们的正上方,一轮满月幽幽发亮。北风在砚台上研磨开夜色。她将那条白布抛着,抛着,像零零碎碎的翅膀把月亮遮挡住了。
“你那样急着收衣服,我以为马上要下雨了。”
“没有。”
她一双素净的腿裸露在冬季冰结的空气中,好似矿石的结晶体。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样洁白的布,实际上却是腐化的石油制成的。”
“这是全棉的。”
“那它在经过染色处理前,也是灰色的。”
“你从哪听来的?”
“学校里学的。”
“可是它现在如此洁白啊。”
“是。”
“你总是这样。”
她批评我。一轮满月正下方,她将一条白布不断朝头顶的空中抛着。
“你究竟在做什么?”
“打捞月亮。”
“为什么?”
“明珠落进了苦难里,自然要去救助。”
然而,下一秒,她浮了起来。那条白布悬浮着,牵引着她。上升,上升,上升。她笔直地朝着月亮去了,双腿如蝴蝶的双翅般紧闭着颤抖,北风爱抚着掀起她的衣裳。
她被月亮打捞了。她与月亮融为了一体。
寒冷被冻得紧紧抱住了我。
我将脸埋进手中的西装里,吸了一口气,满是潮湿青涩的月光的味道。过了好久,月光食尽了我的血液,我才突然意识到爱人的离别,低下头痛哭起来,没有勇气去看那双悬在我面前的素净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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