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日记180203

真过分啊,真过分啊。

看着学年刚开始时的日记,嫉妒得想要掐死自己。连悲伤都不知道是什么,是在说什么可耻的玩笑话啊。那个时候,还能和朋友们大胆而自信地沟通,现在,现在的我,只是一直被人用眼角的睫毛辱骂而已。

对一个学期前的自己,我有很多话想说的。

你一定不知道[删除]和[删除]恋爱了吧?从此以后你就远离[删除]了,不去看她的眼睛,不和她说话,中午故意不和她一起吃饭;你很过分吧?连借口都没有。自说自话就将她抛下了;不,只是你自己主观意义上的放弃,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失去了无可厚非的身边人而已。圣诞节晚会那天,你表演完,早早逃出体育馆,仅裹了薄薄一层丝袜的双腿还有长及脚踝的黑色大衣遮挡,而心脏赤裸裸地在早冬的空气里鼓动起来。远处体育馆依旧震动着庆典的喧哗,然后,在深夜教学楼冰冷而戏剧性的楼梯拐角,你听到了应该是很熟悉的声音。

是[删除]在旁边的自习室里练歌。是她过一会儿要在晚会上表演的歌曲。是福音歌《奇异恩典》。你走上去,谨慎而愧疚地凑到自习室门上那一条玻璃前,担心地往里面看去,只能勉强看到坐在那里玩手机的[删除]。

啊,那[删除]一定是坐在更靠门的这边练歌吧。在这间大家都很熟悉的自习室里,现在只坐了她们两人,坐在明亮的灯光下,你也站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下,然而你们同时都在沉沉夜色里,你知道她们的呼吸,她们不知道你的。

明亮的美声重新响起,像黑暗的校舍外面,操场上亮着的巨大照明灯那样,清晰而模糊,融进不远处晚会的喧哗里。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而你得不到救赎了。你摸不到耶稣基督的衣角,更何况你并不虔诚。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心脏不好。”你这么笑着蹲在博物馆的地板上,[删除]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是秋游快要结束的时候。眼前这个最为熟悉的挚友,刚才一起走遍了博物馆的人,是这么说的。

那之后,你才开始一小时一小时地坐在书桌前,什么也写不出来,灯也尽数熄灭,从回到房间开始坐到深夜一两点,尽管每天五点多就得起床去上学。

到底是为什么?你其实是嫉妒吧;一直以来陪着自己的挚友也有了确切的幸福,而自己。并不是这样。你和日内瓦解释说因为自己和[删除]作为朋友来说也走得太近了,既然她恋爱了,就应该保持距离。对,这也是原因。但这不是原因。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成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之后,你越来越爱撒谎了,心中肮脏的感情越积越多,到了非自我抹杀不可的程度,你却活下去了。真奇怪。

你一定不知道[删除]上周向你表白了吧?有没有预料到;你说自己没有预料到,其实你在撒谎。你只是装作自己对任何八卦闲话都不敏感才一无所知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你不关心,为了不被大家丢下才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而敏感的神经在哪里都发挥作用的。从当时心理学课上那些男生几句欲言又止的讪笑里就能清清楚楚地预料到。你和[删除]互相手写信件却当面传递,是从上上学期开始的吧。你把那些书信都随意保存了。你写过去的信,都是竖向从右至左书写的,有时装在竖封筒里。你们谈一些你并不感兴趣的事。他很久没有给你写了,你在接过这次的一封信时想了起来。文学社活动结束后的下午,图书馆落地窗外清洁工在树下洗拖把。你把信塞在大衣内侧胸口的口袋里,说回去的路上看。

你走在路上就想到,他这次写了什么呢?绝对是在批评我。应该是在批评我上一次发的作品,或者昨天晚上写的散文诗。他也会批评我的态度吧。太过悲观,行文无病呻吟之类的,你希望收到批评,所以你这么希望的。走到车站,面对着铁轨,你想到,他要是表白了该怎么办。你为这个可能性笑了起来。他,表白,真想不出来。列车进站,差点把你的新帽子卷走。你上车,倚靠车门,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跳过开头部分直奔主题,直接开始读最后一段。

他问你想要男朋友吗。

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如何拒绝,你不以为然地在车上笑了,然后回到家后,崩溃了一晚上,你早早地洗完澡坐上床,想把这一切都写下来,结果只能在十二点钟声过后在黑暗里哭起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得不到拯救了。写作便是赎罪,写不出东西的你,无法忏悔,无法被原谅。不论作出什么回应,都只是把自己往死亡再推一步而已。你每天化漂亮的妆,在衣领上喷上香水,你对自己纤细的身材感到满意,然后无法接受一个朋友的告白。你们应该讨论文学,而你们从来都没能真正讨论文学。你预料到一旦开口两人之间就只会有争执,那还不如不说。可是文学社,你的文学社曾经是你的象牙塔,至少曾经是。第一次在文学社看到他的时候,你很惊讶。很眼熟,但他是谁来着?他也写东西吗?

过了,一天还是两天,你只好在微信上拒绝了他。

“提案否决。说实话,有点失望。希望你能批评一下我的作品。”

大概说了这样的话。

好可怕。你想象了一下,得到幸福的自己,好可怕。

理性的你给出了原因,对他并不抱有那种感情,答应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剩下的你大哭大喊着“好可怕好可怕”然后躺在露台上一动不动。然而你把那封信依然留在外套的口袋里。你本来想写一封富有逻辑的信解释自己拒绝的理由,然后把他的信一起还给他的。你写不出来,放弃了。

你一定不知道开学时还算熙熙攘攘的文学社,现在只有三个人了吧?不,可能只有两个人了,可能最后一个人也没有了。感到悲伤吗。一切又回到最初了吧,独自一人坐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窥视着阳光和学生们的十年级的你。我也好想办文学杂志啊。你逃不开孤独的。因为是你一意孤行渴求着孤独的。

你一遍遍崩溃,退群,被拉回去,卸载微博,发微博,删除,说再见,道歉,在深夜里与自己在墙上的倒影对视。你为了追求童年孤独的幻影,一遍一遍地退回梦境中,那里有形状怪异的研究院,有独栋别墅之间的吊桥,有突破五层楼高的废弃巴士长出的热带树木停在操场上,有你一次一次自杀,自杀未遂,梦境醒来,回到那里的地方。

你觉得自己学习不好。你因为爸爸关注了自己的微博,哇哇大哭了一晚上,不要妈妈哄你,然后躺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明明床上更舒服一点的。

你的逃避现实终于到了尽头,已经没有门票供你一次次地遁进夜晚的黑暗中去,想象的列车售光车票,像每一列始发站的末班车一样从你面前开走了。这次你的帽子真的被卷走了,你只好跳下站台,优雅地躺倒在铁轨上,像两年前安吉拉给你拍的照片那样。

我真的很嫉妒你,现在我的内部精神早就失去了清洁性,一旦沾到一点污浊的感情,它就是脏的了。我和朋友们都很好。早知道人生真是这么痛苦的工作,我当初就不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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