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钳杀人完全指南5

在行李箱中醒来的时候,我感觉今天有人要杀我。我钻出来,拉上拉链的时候不小心把衣角夹了进去,一只鞋忘在了里面,穿鞋的时候行李箱钥匙掉了出来,差点丢了。
街上有许许多多青年人举着火炬与横幅,流动过马路。我穿过人群,就在这时被一个人拽住。我吓死了,一回头看见那人的眼神也愕然,于是被挤挤撞撞着我逃出了人流,那个拽住我的男孩也跟着一个趔趄跌了出来。
“是你想杀我……”
“不,我认错人了。”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低下头,“对不起。上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也认错了。”
“上次?”
“在我爸任职的那个工厂里。”
“工厂。”
“他失业了。”
“工厂怎么样了?”
男孩抬起头,有些惊讶而愤怒地看着我,而后变了神情,气馁地答:“现在关了,工人们要么另谋出路,要么……”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身后人影憧憧川流不息,手里的火炬垂了下来,熄灭了。
我小心翼翼地继续问:“什么样的工厂?”
“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人踩着别人的血肉骨头糊口。”
“万人坑。”
“那你知道啊。”他有点恼火。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敌人了。”
“我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
“换个话题吧,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又愣了一下。“都说了我认错人了……”
“那你总是想杀一个人吧?”
“……算了,算了吧。有更重要的事……”他说着转身要走。
“喂等等!不合情理的事,交给我来做吧。”
男孩看了我一眼,举起熄灭的火炬,然后垂着眼顺着围墙又融进了人流,变成一滴水。

男孩叫威廉。
我请他去Metamorphosis,他一开始勉强答应着,走到门口时又支吾着停下脚步,说我们还是走吧,去别的地方。他说有人背叛了他,是他的前男友,他伤心极了,祸不单行,父亲又失业了。他举着火炬随着人群夜夜在街上行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你长得像我前男友。”
“哪里像?”
“哪里都像,你们俩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目标吗?”
威廉沉默不语。
“你有那么恨他吗?非杀了他不可吗?”
他慌张地长大了嘴:“我不知道恨是什么!我非得要恨一个人才能想杀了他吗?人想杀谁,该是最最最自由的一种想法!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没爱过的人,你怎么能恨他呢?”
“那你恨让工厂倒闭的人吗?”我追问道。
“我不知道恨是什么。”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条横幅,如同荣耀般把它披在了身上,走了。

我曾经问过自己的影子,关灯之后它去了哪里。它说自己去黑暗街上买一份报纸,或者找上朋友去KTV转转。它说上回我在KTV啊,差点儿跟错人了。于是我提着它和一把剑,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KTV里摇曳着炸裂般苏打水罐子微弱的雨声,路过一个包厢里响起跑了调的《国际歌》。
前面拐角处的一间包厢突然泄漏出极响的情歌,水晶门无声地关上,走出来的一个穿着西装校服的男孩,将手里的酒瓶放在地上,背贴着彩灯染湿的走廊墙壁慢慢滑下来,正欲点燃一根烟。
火机灭了。他慢慢抬起头,一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从长发的阴影中浮现出来,无辜而无知。
“是你——”
我以为这句话是我说的,然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嘴唇并未动过。
面前这个与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虚弱却自傲,闪着光的男孩,站了起来。我收起畏缩的影子,往后退了一步。曾经听过一个都市传说,见到自己的二重身的人,会在三天内死亡。那么他是我的二重身,还是我是他的二重身?谁才是主,谁才是副?
不,我们不是同一人。我认识他,可想不起他是谁了。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于是我这么说。迄今为止的意志熄灭了,我毫无捅穿他的冲动,麻木而恍惚成一个看客。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老套台词……”
“你是我的目标。”
“我不是。”
“那你是?”
“我是中川龙之助,你最难以割舍,最沉溺其中,在你笔下最饱受折磨的角色。”
这不是中川。这是个代他说话的鬼。我拒绝承认这是他。他抬起手,把烟头按在我胸口,在薄纱与交领间烧出一朵花。自己的角色是什么秉性,作者还不清楚吗?除非——
“喂!”
他夺过了我手中的剑。
“等等!”我乱了阵脚,“你不可以……你不可能杀死自己的作者!这不可——”
剑锋从我背后冒出,抵在墙壁上,肋骨到牙根全都震了一下。
中川哭了。是啊,就该像这样,再多哭一会,这才像是中川……我伸出右手,朝着他的脸,习惯性地做出握笔的样子。他是我亲手创造的……谁是主谁是副?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把我写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痛苦就是为了折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想让我成为什么!你的失败吗!为什么我永远没法避开你……为什么……”
头有点晕。我满意地看着他。
“水月……你就没有一刻想过去死吗?你就这么无耻吗!”
面前的包厢里,似乎换了一首情歌。啤酒瓶磕了一下,溢出一地啵啵啪啪脑浆般的泡沫。
“……我是你的作者啊……有你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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